第114章 痛極

「曉曉，你別睡，沈逸還等著你，救護車馬上就到了，堅持住！」柯小格斂住情緒，在她耳邊低聲說，企圖勾起她的求生慾望，明明是悲痛欲絕的臉偏的勾出一抹輕笑，像是在哄小孩兒。

「救他。」白曉終於吐出兩個字，卻費盡她一生的力氣，永遠合上了蘊水的眸子。

「救護車！救護車！白曉、白曉，你給我醒過來，醒過來！曉曉，你醒過來好不好，我再也不生你氣了，我保證，以後對你最好，別睡了，天還沒有黑……」柯小格無論如搖晃、氣憤，如何輕聲細語，都無法叫醒睡著的人，她也不放棄，抱起溫熱的身體，絮絮叨叨說以前的事。

柯小格的世界似乎定格在剛才一幕，只看得到血染的雨水，聽得見白曉微弱的聲音，其他的什麼都感覺不到，什麼都不願感到，意識陷入一片朦朧的黑霧。

耳邊響起零零的笛聲，救火車終於趕到了。

柯小格像是被驚著了般，抱緊白曉的身體，怕她被搶走，喃喃道：「別過來…別過來。」

沈逸被白曉推開，情況好些，醫護人員快速將他的身體抬上一輛救護車，迅速離開。

另一輛救護車上的醫護人員過來抬白曉的身體，見柯小格神情恍惚，不敢貿然把人從她懷裡拉出來，僵持些時間，靠近她，試著和她交流：「姑娘，你在做什麼？」

「我……我要把她叫醒，我想帶她回家。」柯小格貼著她的臉，輕聲道，其實並不知道誰在和她說話，還沉在自己的世界裡，不願意醒來。

「把她給我，我能叫醒她，叫醒她，我送你們回家，好嗎？」醫護人員朝柯小格伸出手，試著把白曉的身體要過來。

「真的嗎？」柯小格抬起頭，疑惑的眸子直勾勾看向他，有些不相信他。

「真的，跟我上車，好嗎？」醫護人員溫聲哄騙道。

「好。」柯小格聽他說可以叫醒白曉，彎起眼睛，蒼白的臉龐盪出純淨的笑意，把白曉小心翼翼鬆開，輕聲道：「別怕，我們一會兒就能見到琳琳她們了。」彷彿她真的只是睡著了。

醫護人員接過那具逐漸冰冷的身體，交給其他人放上救護車，自己將受傷很重的女孩兒抱到車上。

男醫生問柯小格道：「姑娘，她是你什麼人？」

「她是我的家人，我們以前一直住一起。」柯小格聽話地回道。

「你們家裡還有什麼人嗎？」

「有的，還有琳琳和薇薇。」柯小格諾諾道。

「我們叫她們來接你回家，好不好？」

柯小格神志不清，依然說出了她們兩個的電話。

醫生記下兩個電話號碼，讓其他人打給她們，自己則一直和柯小格說話，穩著她的情緒。

到了醫院，醫生要帶走白曉的身體，柯小格不讓，死活扒著她，手都骨折了，還那麼用力。

不久後，胡琳和周薇薇趕來醫院，看著柯小格的樣子，心臟有瞬間停止跳動。

全身上下都被血、雨水、泥汙沾染，唯獨那張臉沒有任何顏色，蒼白更甚紙張，雨洗的長髮緊緊貼在上面，可憐狼狽。

「你們來了，快、快攔著他們，他們把曉曉帶走了。」柯小格見到兩個人，甩開醫生的手，想站起來。

「姑娘，你的腿可能骨折了，現在不能走動。」醫生很有醫德，按著柯小格，不讓她起來。

「滾開！你把曉曉帶到哪裡去了？」柯小格驚怒，一巴掌甩在醫生臉上，大聲吼出聲。

霍言也在這家醫院，路過走廊，猛然聽到熟悉的聲音，停下腳步，問喬陽：「你聽？」

喬陽也聽到了，確實道：「格格的聲音！」

霍言忘記身上的傷口，轉身朝聲源跑去，不顧喬陽的勸阻，幾個轉彎後，如願看到全身顫顫的人兒，心臟開始不受控制地抽疼，腿和灌了鉛般沉重，竟抬不起來。

喬陽看到柯小格的模樣，也驚到了，她怎麼變成這樣了？

胡琳得到白曉離開的消息，忍不住失聲痛哭，說不出話來，上前幫著醫生攔著柯小格。

「琳琳，你快去找曉曉，她最怕一個人了，你快去陪她。」柯小格站不起來，揚起頭，淌著淚水，幾乎卑微地懇求胡琳。

柯小格見他們誰都不去，憤怒道：「你們都走開，我自己去。」說完又要掙扎著站起萊。

霍言衝到柯小格面前，心疼道：「不是要你照顧好自己嗎？怎麼搞成這樣？」

柯小格看到霍言後，情緒突然開始紊亂，揮舞著手臂，連連往後躲避，恐懼叫喊道：「走開！我不認識你，你走開，離我遠點兒。」

霍言一把把柯小格抱在懷裡，心疼道：「格格，我是霍言啊，你不認識我了嗎？」

「你放開我！我不認識你，不認識你…從來都不認識你…」柯小格很害怕眼前的男人，不想認識他，不想看見他，不想聽他的聲音。

霍言聽到她的話，心底浮現悲傷，怕她弄傷了自己，趕快放開了她，哄道：「你別激動，我們不認識。」

柯小格這才稍微安靜下，繼續吵鬧著找白曉。

周薇薇算是她們幾個裡面最冷靜的，她把白曉離世的通知給她父母后，過來便看見柯小格癲狂的模樣，氣憤她如此作踐自己，走到她面前，明明白白地告訴她：「白曉死了，再也醒不過來了。」

柯小格一愣，反應幾分鐘，反駁道：「你胡說，剛才她還和我說話呢！」

「她死了！你醒醒吧！」周薇薇加大音量，重新對她說。

「我再說一遍，她不會醒不過來。」柯小格同樣對她吼道。

「白曉死了！」

柯小格抬手給了周薇薇一巴掌，惡狠狠道：「她沒死。」

她神志不清，誰不順著她的意思，就打誰。

「白曉死了，你再痛苦也得接受！」

「死了…死了？」柯小格眼底的純真漸漸消散，似在回憶剛才的畫面，半晌悲慼著聲音道：「哦！對了，是死了，死在我的懷裡了，我親眼看著她被撞到了空中呢！滿地的鮮血，真刺眼。」

柯小格的身體搖搖欲墜，接受不了事實，昏了過去。

「快，送進急診室。」醫生提醒。

霍言趕快接住她，抱起來，往急診室跑。

「去重新包紮一下傷口。」霍言的傷口剛才被柯小格碰到，裂開，正在冒血。

「不用了，你去查一下格格出了什麼事。」霍言想守著她。

「怎麼突然想這麼做？」男人深情地看著女孩兒明媚的臉龐，饒有興味問道。

「我想讓她痛苦。」沈思琪從不隱瞞他什麼，包括自己的情感。

「你開心嗎？」男人低沉的嗓音溫柔道。

「開心，她痛苦了，我就開心。」沈思琪盯著杯子裡的紅酒，勾出嗜血的笑意。

「你開心就好。」男人的眼裡除了眼前的女孩兒，沒有任何東西，只要讓她快樂，他殺人又如何。

這又是一種怎樣變態的愛戀！

柯小格醒來後，面無表情，呆愣許久，死氣沉沉的，突然對病房裡唯一一個活物道：「你去我家把我臥室桌子上的盒子帶來。」

霍言效率很高，一會兒便把盒子帶來了。

「我要去看看她。」

霍言找來輪椅，把她抱過去，推著她去了白曉那邊。

胡琳和周薇薇正在寬慰那對傷痛欲絕的父母，柯小格停在門口，不敢進去，不敢面對他們的淚眼。

「伯父、伯母。」霍言推著柯小格進去，和兩位打招呼。

「這是格格吧，曉曉經常提起你，謝謝你平日對她的照顧。」白曉的母親流著眼淚對柯小格說這些話。

柯小格的心彷彿被把尖銳的刀刺裂，滴滴血液匯成流湧上喉嚨，嘴中竟真感到猩甜，用力嚥下去，開口道：「伯母，是我害了曉曉，都是因為我她才會被人撞。」

「格格，不是你的錯，警察正在全力追拿凶手。」霍言第一個聽不下去，蹲在她面前，為她擦去眼淚，柔聲安慰。

「孩子，你別自責，保重身體，曉曉說有你這樣的朋友很幸福，是她命不好，不怪你。」善良的母親也搖晃著步子走過來，拉住她的手，勸慰她。

白曉的母親對柯小格印象很深，雖然沒見過，但禁不住女兒成天在耳邊唸叨，說什麼宿舍裡有個美人，又美又善良，特別照顧她。

柯小格整口鮮血噴了出來，弄髒了伯母的衣服，她情願她們打她、罵她，這樣她心裡會好受些，偏偏他們這樣對她。

「孩子？」白曉母親看著滿手鮮紅，驚呼出聲。

霍言急著推著輪椅要離開，去找醫生。

柯小格揮手拒絕，贖罪似的說道：「以後你們就是我的母親、父親，我會替曉曉繼續做你們的孩子。」

「我們也是你們的女兒。」胡琳和周薇薇也在二老面前承諾。

兩位老人老淚縱橫，悲痛的心底有了些安慰。

柯小格推著輪椅走到白曉面前，打開盒子，取出個紅色的手串，為她戴上，輕聲對她說：「我怎麼會忘記你的那份，瞧，紅色的，你肯定喜歡。」

柯小格也為白曉買了手鍊，可是因為沈逸的事情被她氣到，所以沒有和胡琳她們的一起送給她，現在竟是悔穿腸子也彌補不了了。

戴好後，柯小格欣賞好久，誇讚道：「真好看，曉曉，你放心，我不會讓你走的不安心，傷害你的人，我不會放過。」眼底蓄起蝕骨的恨意。

那輛車，帶走了白曉的命，也帶走了柯小格的懦弱，今天以後的她是什麼樣子不知道，但一定不會是現在這個貪圖安寧、任由別人傷害不知反擊的的柯小格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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