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1章 一人一刀

三方會審的日子，來的比蘇謹言想象中還要快。

冥界史無前例地為道門、妖族打開了大門。

蘇謹言看見越來越多的人聚集在噬魂臺周圍，大都帶著怨恨的目光，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剝似的。

她掃了一眼，道門的領頭人她認識，是茅山掌教玄虛道人無疑，而妖族的領頭人則是一個身穿白衣的人，面目有幾分陰柔，又有些英氣，卻是雌雄難辨。

他是誰？

蘇謹言盯著這個人出神，心中突然升起一股異樣的激動，像是見到久別的戀人一般。

「這種心情，是九凰？」蘇謹言深思了片刻，突然明白這種心情的來源，「莫非，此人是九鳳妖皇？」

東嶽大帝給這兩方帶頭人作揖行禮，「兩位遠道而來，請上座！」

緊接著，就帶他們各自落座。

白衣人見蘇謹言一直目光熱切地望著他，居然默默地向她點了點頭，還掛著溫柔的笑意。

蘇謹言愣住，她從沒見過能笑得這麼好看的人，即使是禾折笑，也沒有這麼好看。

我為什麼要想到禾折？蘇謹言恨不得給自己來一刀。

噬魂臺周圍逐漸安靜下來，東嶽大帝站在主位上，說道：「今天，咱們冥界、妖族、道門匯聚在這裡，主要目的，就是為了懲戒這個禍害無辜性命的妖女蘇謹言！但是，出於慈悲和公正，我們給這個妖女一個辯白的機會，才組織了這次三方會審！」

蘇謹言聽了這話，暗自好笑，「這東嶽大帝，話裡話外就是妖女、禍害無辜性命，簡直就是直接給她定罪了，哪裡有什麼慈悲和公正？」

「那，請問九鳳妖皇和玄虛道人，你們兩位，誰先來？」東嶽大帝很客氣地問道。

蘇謹言一聽，這個白衣人，果然是九鳳妖皇。

只聽九鳳妖皇輕輕挽起袖子，開口，「還是請玄虛道人先來吧！」

玄虛道人拱手，「那貧道先謝過了！」

說完，玄虛道人走到噬魂臺前，喊道：「把人抬上來！」

幾個小道士抬著三個擔架，放在噬魂臺前。

蘇謹言一看，這是三局乾癟發黑，如同焦炭一般的屍體，雖然沒有臭味，但樣子也是駭人的要命。

她不由得蹙眉。

玄虛道人指著地上的屍體，「妖女，這三具屍體，你可還認得？」

蘇謹言漠然，心想，「都黑的一模一樣，我怎麼認得出來？」

「怎麼？心虛不說話？」玄虛道人厲聲喝到，「這三位中，有兩位是我茅山的執事，還有一位是龍虎山的監院，都是在追查修道之人莫名丟失魂魄的事件中，被謀害的，他們所有人都被抽乾了精血，化去了魂魄，而這一切，都是你所為！」

蘇謹言晃了晃腦袋，噬魂臺讓她的意識有些模糊，但是她依舊慢條斯理地說，「有人見到是我做的？」

「是！」玄虛道人招了招手，人群中走出來一個戰戰兢兢的小道士，看上去也就十幾歲光景。

「亦軒，你告訴她，你看見了什麼？」玄虛道人將小道士向前推。

小道士眸光散亂，眼珠子晃個不停，他不敢去看蘇謹言，只是慌亂地一指蘇謹言，「就是她，我看見她吸光了師叔們的精氣，還說要殺了我！」

說完，小道士趕緊鑽回人堆裡。

「怎麼樣？人證都這麼說，你還如何狡辯？」玄虛道人無疑給蘇謹言下了一劑猛藥。

蘇謹言卻不慌張，「一年前，我一直在冥界外的九黎谷修行，從未出過谷，這些人何時死，我壓根就不知道，至於說見過我的這位小道士，更是無稽之談，他連看都不敢看我一眼，又怎麼能說見過我？」

「你強詞奪理！」玄虛道人氣的鬍子都吹起來。

「做了就是做了，沒做就是沒做！」蘇謹言硬氣地揚起頭。

「好，如果你說你沒做過，你為什麼和韓暮雲這種宵小之輩勾搭在一起？」

蘇謹言愣住，心想，「這老頭怎麼扯到韓暮雲身上了？」

轉念一回想，「這個玄虛道人似乎是韓暮雲的師父。」

「你不是他師父麼？為什麼要這麼詆譭自己的徒弟？」蘇謹言雖然覺得韓暮雲行事荒唐，但是他看起來品行還是很正直的，至少在降妖除魔的道路上，一直旅行自己的義務。

「詆譭？你知道前些天，他來我這裡索要丹藥，我沒有給他，他便讓人來偷！」玄虛道人明顯很生氣，「我本來以為他只是性子頑劣些，沒想到他一次次地讓我看低他。」

「那這和我有什麼關係？」蘇謹言笑了，「韓暮雲人品差，和她有半毛錢關係？總不能說近朱者赤，所以她人品也差吧？」

「當然有關係！他要的是促進內丹和人體融合的上品丹藥，據我所知，你偷了九凰內丹，怕是消化不了吧！」

蘇謹言搖頭，譏諷地說，「九凰內丹我一年前就已經到手，要是我想通過你說的方式融合內丹，一年前就該死人了，為什麼會是半年前開始的呢？」

「這……」玄虛老道突然語塞，眸子一轉，「也許你有所顧忌也不一定。」

「哼！」蘇謹言無語，她現在說什麼都能給人駁回來，這些人已經認定她的罪行了，所以說多錯多。

「掌教無需急躁！」九鳳妖皇走了過來，寬慰了玄虛老道，然後看向蘇謹言。

「既然你口口聲聲說不是你做的，你又怎麼解釋留在死者身上萬物晶石和九凰內丹的氣息呢？」

蘇謹言定定地看著九鳳妖皇，「如果我去犯案，會傻到留下自己的氣息，然後讓你們都來懷疑我麼？這麼蠢的事情，我做不出來！」

「那天青越接到密報，說你會在荒墳崗出現，銷燬罪證，而你也確實去了，你又怎麼解釋？」

「那天我剛出九黎谷，芙靈婆婆可以為我作證，而且剛出谷還碰到了東嶽大帝，帶兵等我出谷，他和我說了有人冒充我傷害妖族和盜取人類魂魄的事，我才知道，所以聯繫了有關人士，想去查清此事，還自己一個清白。」蘇謹言看向東嶽大帝。

「可有此事？」九鳳妖皇看向東嶽大帝。

東嶽大帝搖頭，「不曾有過，我怎麼可能親自帶兵去抓這麼一個小丫頭。」

「你！」蘇謹言見東嶽大帝咬死不承認，知道他想給自己扣上一個說謊者的帽子。

「那個有關人士是誰？」九鳳妖皇問。

「韓暮雲！」蘇謹言說。

「他們是一夥的，不可信！」玄虛道人大手一揮。

九鳳妖皇點頭，「可是你殺了青越帶去的一眾部下，可有此事？」

「是！」蘇謹言點頭，「我也不知道怎麼了，平時……平時也沒有這麼大殺傷力的！」

她的聲音越來越小，那天的事，她真的沒有想到。

九鳳妖皇閉上眼睛，臉上溫柔的笑容也凝固在嘴邊，他搖頭，「其他人不知道，我卻知道，如果不是九凰願意，你即便吞噬了她的內丹，也會暴斃而亡，但是她居然認了你，可你卻做了這些傷天害理的事！」

「可是我不是故意的！」蘇謹言開始著急了，只有這件事，她錯的毫無道理，她沒有辦法解釋。

九鳳背過身去，寬袖翻動，一股詭異的氣流在他周身環繞，「別再說話，否則我不知道下一秒你會不會身首異處！你，髒了九凰的信任！」

蘇謹言到嘴邊的話僵住了，她明白了，九凰相信她不是奪取妖族內丹的人，但是卻沒有辦法饒恕她親手殺死了妖族的那些部眾。

蘇謹言慘兮兮地垂著腦袋，她終歸是錯殺了人，這點她永遠洗脫不掉。

「殺了這妖女！殺了她！」

突然，人群中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，這一聲如同一塊石頭，丟進了平靜的水面中，掀起一片巨浪。

「殺了她！」人群突然沸騰起來。

蘇謹言看著臺下那麼多憎恨自己的人，突然一陣心澀，原來，這麼多年，她一直都是被人唾棄被人記恨的，現在只不過是恨她的人更多了而已。

不公平！

蘇謹言心中恨道：「為什麼？老天為什麼這麼不公平，背黑鍋，被人恨的事情，為什麼都要落在我的頭上？既然生來就是遭人記恨的，為什麼還要把我造出來？這太荒唐了！」

「好！」東嶽大帝抬手，安撫眾人，「既然現在已經問出了結果，我在這裡請九鳳妖皇和玄虛道人做個見證，在場的所有人，噬魂臺上，一人一刀，化解仇恨，如果蘇謹言能在刀下活，就打入十八層地獄，受業火焚燒，洗去罪孽，如果她死了，其魂魄就會被噬魂臺吸收，永遠壓在塔下，受那寒冰急凍之苦。」

蘇謹言一聽，腦子瞬間一道驚雷閃過，「東嶽大帝，你們太荒唐，把莫須有的罪名扣在我頭上，就能高枕無憂了麼？別以為你和黑煞……」

蘇謹言話還沒說完，就有鬼兵衝上前，往她口中灌進一碗極苦的湯藥。

她的嗓子瞬間猶如火燒一般，她劇烈地咳嗽，想要嘔吐出來。

只是這種痛在她全身蔓延開。

「啊！啊！」蘇謹言疼的叫出了聲，只是她的聲音卻像是破鑼般。

啞了？

蘇謹言意識到那碗湯藥讓她失去了聲音。

卑鄙！

她在心中暗罵，同時也恨自己的無能。

「好了！開始吧！」東嶽大帝命一個鬼兵將手中的盤子呈給玄虛道人。

由他先開始。

「掌教，這是我們冥界特有的黑刃，形狀似長針，只是這一半的位置都是十字形的刀刃，一旦插入身體，便很難取出，本來是在地獄裡用來懲罰奸惡之輩的，現在用來處置蘇謹言，再合適不過了。」

玄虛道人拿起黑刃，本來和善的臉上居然露出狠辣的顏色，他走到蘇謹言身邊，「善惡終有報！」

蘇謹言不停地搖頭，心裡喊著，「不要，這些事都不是我做的！不要！」

但是，這些話，也只有她自己，能聽見了！

玄虛道人手指一彈，便將手中一掌長短的黑刃插入蘇謹言的心臟位置。

此時，人群末端，禾折靠在立柱後面，沒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。

他側顏對著蘇謹言，雙臂抱緊，眸子盯著地面，指甲，已經嵌入了臂膀之中，而他的鬼氣也莫名地在體內暴動起來。

「蘇謹言，你可千萬別死！」禾折咬著牙對自己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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