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2章 原來看不清楚
宋清淺靜坐了會兒，忽然笑起來：「原來一切的根結都在這裡。」
在後宮鳳位上。
或許一開始，她爹想要的，只是讓她坐上皇后的位置，而後盛瑾瑜遲遲沒有立後之意，她爹才起了造反逼宮之心，這是要…一舉把她送上太后的位置去，再扶持傀儡皇帝上位，從而把持大盛的天下。
一切的根結，果然還是在她身上。
她爹背後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謀劃攛掇。
周伯父與她爹最是親近，可再親近，也比不上自己嫡親的女兒，後位寶座她是沒怎麼想過，她一門心思想著盛瑾瑜心裡有沒有自己，只要有，那麼她在哪個位置都可以。
可容妃不是這麼想的，她爹不是這麼想的，周家更不是這麼想的，所有人都當她是眼中釘肉中刺，宋清淺如今明白了。
這是一場關乎所有人利益角逐的遊戲，不是她一人之力想要扭轉就可以扭轉的。
人心怎麼可以這麼複雜又善變呢？
先帝還在的時候，她爹明明也是看著盛瑾瑜長大的，大家從前明明都是有感情的，為什麼一牽扯到家族利益，就可以這般的以死相搏，絲毫不顧往昔情面？
宋清淺不懂，爹沒有教過她這些，先生也沒有教過她這些。
君君臣臣，綱法秩序，爹讀了那麼多的聖賢書，他不是不明白這個道理，可他還是那樣做了，一意孤行，未曾回頭，哪怕是回頭看看他這個最疼愛的女兒，問她一句她的心思也不願意。
她對盛瑾瑜的情意，也是可以隨時拋卻的東西。
只要宋家好，只要她高居上位，一生榮華，於她爹來說，便是對她最好的。
旁的，都不是她需要插手左右的東西。
所以這些不諳世事的寵愛裡，終究還是裹挾著一把一把的利刃，將開蒙明事的她，一瞬間刺穿。
如果這一世沒有秦乾，沒有她從上一世帶來的結局和異心。
她又還要在這片茫茫深夜之中探尋多久？
宋清淺說不出自己心裡是什麼滋味，她只知道自己在這裡坐了整整一下午，一直到夜空升起朗月，而後烏雲閉月，落下雨來，要將這幾日的爍爍銀白天地，沖刷成原本的泥濘模樣。
再幹淨純白的雪下，終究也是沾滿了泥土，長歌就這麼陪著宋清淺，眼眶紅了一回又一回，到了嘴邊的話忍了一次又一次。
這就是她從一開始，便拼盡全力要找的真相和源頭。
如今找到了。
她把前世今生的因果撕開了一道微小的口子，遠遠望去，並沒有她以為的光明指引。
黑暗的外面，是更大的黑暗。
彷徨的終點，是更大的彷徨。
房中的燭臺亮起來的時候，外面的雨聲突然就這麼停了，宋清淺終於遲緩的動了動自己的指尖，然後轉動眼珠，看向了那處亮起的光。
長歌發覺宋清淺細小的舉動，伸手攙著她站起來，坐了太久，一直保持一個姿勢，宋清淺有些僵硬。
「主兒？」長歌喊她。
宋清淺盯緊了眼前的這抹光，晦澀的開口：「讓她們…把其他的蠟燭都熄了。」
長歌擔心的看一眼宋清淺，但還是回身喊星兒，吩咐她去辦。
隨著一盞一盞燭臺的熄滅，小院兒落了滿地的暗淡。
宋清淺舉起眼前的燭臺，推開長歌的手，就這麼孤身一人，踏進了溼漉漉的院子裡。
星兒盯著宋清淺的背影，站在止住腳步的長歌身後問：「長歌姐姐，主兒這是怎麼了？她要去哪兒？咱們不用跟著麼？」
長歌搖頭，抿緊了嘴唇。
四周黑漆漆的，眼前有光，就更顯得餘光之處皆是黑暗。
一路到了後庭的池子邊，宋清淺才停下腳步，將燭臺放到了池邊的石頭上。
然後她緩緩蹲下，藉著飄搖的燭光，想去看水中自己的模樣。
「看不清啊。」她喃喃，淚水順著筆尖落在手背上，「原來看不清的啊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