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6章 總是不停走散
義伯爵府趙家以前丟過一位孩子。
說是往寺廟去燒香拜佛,回來的時候便沒了。
當時宋清淺還小,壓根就不知道這件事,等她稍微懂事些的時候,這事兒也過去好些年頭了,皇城早就已經沒人提起。
她十二歲那年,皇城突然就沸騰一般炸了鍋。
又把七八年前的那樁舊事翻了出來,街頭巷尾全都在說,宋清淺自然也磕著瓜子兒聽了個大概。
說是趙伯爵往湘南一帶去辦差事,瞧見個同自家娘子樣貌極為相似的小姑娘當街卜卦,有模有樣的,當場便拿了人,好一通盤問追查,看見了當年孩子走丟時候的銀頸環,這才確定了身份,直接就給帶回皇城來了。
走丟多年的嫡小姐一朝找回,算是整個義伯爵府的大事,皇城裡頭趕著去看熱鬧的更多。
宋清淺不記得當年的自己聽完這些事以後有沒有什麼感想,但現在想來,趙馥雅離家那麼多年,或許她從來都以為自己就是個街上卜卦的小學徒,現在是小神棍,長大以後是大神棍,扛著自己的算卦小旗,揹著自己的卜卦小袋兒,天南地北的走一遭,或許有一天也會興起來瞧瞧皇城的繁華,這一生可能清貧又辛苦,卻也能開拓視野,活一個自在灑脫。
可人生就是這樣,突如其來砸在頭上的榮華富貴,有時候並不是什麼人人羨慕的際遇,反倒可能成為枷鎖和禁錮。
這位被找回來的嫡小姐很快就銷聲匿跡,再也沒有出現在世人的視野裡。
直到趙馥雅十五歲那年,才又重新出現在人們的口中。
那時候全皇城都知道,丞相府的嫡小姐喜歡二皇子都快要喜歡瘋了,成日裡追著,將來若是二皇子不要她,看誰家還敢娶?
也是那年,盛瑾瑜從二皇子坐上了太子之位,又在短短月餘的時間裡,成為了大盛新的皇帝。
還是那年,義伯爵府的嫡小姐當街擺攤看相算命,被義伯爵府的下人追了三條街要抓人回去,成了全皇城津津樂道的飯後閒話和笑點。
宋清淺和趙馥雅相遇在黃昏橘色的街道口。
一個是笑意飛揚,抱著自己亂七八糟的卦物,好像贏了全世界一般的俏皮姑娘。
一個是滿臉淚意,委屈得頭釵都快要掉下來,好似天都塌下來一樣的嬌嬌小姐。
撞在一起的時候,趙馥雅嘆氣唸了一句都是命都是命,然後伸手把宋清淺從地上摟了起來。
趙馥雅那時候還不認識宋清淺,看她哭成這樣,摸了半天沒從自己身上摸出張繡帕來,只能拖出自己的裡衣袖子給宋清淺擦臉:「你怎麼了?」
她語調柔和,宋清淺原本還忍得住,被人這麼一問,便徹底撒開了哭。
趙馥雅懵了。
沒等她多安慰幾句呢,身後喧鬧著找人的聲音就到了跟前。
她嘆口氣,摸摸宋清淺的臉:「別哭了,快回家吧。」
等宋清淺從淚眼朦朧的委屈中回過神來的時候,眼前早就已經沒有了趙馥雅的身影。
第二次見面的時候,宋清淺是憑藉著趙馥雅一聲:「好漂亮的妹妹!」認出了她來。
兩人見面的時候實屬不多,宋清淺想起自己找趙馥雅看手相姻緣的時候那副天真樣子就心口疼,這傢伙是個小神棍,學藝不精,專騙小姑娘。
宋清淺滿頭黑線的收回視線,讓蘇秦接著往前走。
蘇秦聽宋清淺這麼問,以為她也心動了,笑著問道:「娘娘要系一根麼?奴才這就去找一根來,耽誤不了什麼功夫的。」
宋清淺腳下步子一頓。
趙馥雅這個人雖然頂這個算卦的頭銜也沒算準過什麼,可凡事討個好彩頭總歸是沒錯的。
萬一她突然神功現世算準了呢?
宋清淺站著糾結了兩秒,然後遲疑的開了口:「那…還是系一根吧。」
剛才吃餃子也沒看見她,不知道又往哪兒去了。
宋清淺心裡想著,蘇秦已經麻利的去給她找紅繩帶去了。
上一世只見過幾次的人,卻給她留下了深刻不可磨滅的印象。
進宮以後,她好多人都沒辦法再見了。
宮妃這個身份,本來就顯得高高在上又孤獨,所以上一世她才會那麼的依賴容妃,依賴那些從小到大讓她覺得溫暖和安心的情誼。
這一世也一樣,一年到頭都見不上兩面的人太多了,哪怕都在晨泉莊裡,也會因為各種各樣的緣故擦肩而過。
人生總是這樣,不停的走散。
只有小孩子才會覺得,永遠有明天可以想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