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章 是否問心有愧
最要緊的，還是得拜拜送子觀音。
長歌想著，她拜恐怕收效甚微，要哄著宋清淺自己也虔心拜拜才好。
抄寫是辛苦事，更何況是跪著抄寫。
宋清淺原本還能沉心靜氣，一個多時辰過去還沒抄到一半，心態就有些崩潰了。
她還想著自己能趕著去伺候太后，現在看來，能不能趕上今晚回宮睡覺都是問題。
誰說的這處罰算輕的了？
宋清淺欲哭無淚的揉了揉發酸的手腕。
長歌抬起身子左右看看，四下無人，便想讓宋清淺把膝蓋解放出來歇歇：「主兒放心，皇上嘴上說要罰咱們，可這周圍連個監視的人都沒有，可見皇上還是心疼主兒的，咱們歇歇再寫吧，再這麼跪下去，明兒可走不了路了。」
宋清淺已經跪得沒什麼知覺了，稍微一動，反而疼得皺眉，連連擺手：「罷了罷了，待會兒跪回去肯定更疼，咱們一鼓作氣。」
長歌心疼她，還要再勸，話剛到嘴邊，就聽見宮道盡頭傳來了腳步聲，聲響能傳那麼遠，來的人肯定不少。
嘴邊的話咽回去，長歌趕緊跪直了身子，一邊給宋清淺磨墨，一邊瞄宮道那頭是誰路過。
腳步聲越來越近，宮道的盡頭很快就出現了轎攆，容妃的面容闖進長歌的視線裡，她微微皺眉，一下子收斂了神情：「主兒，是容妃。」
容妃並不是路過，她的轎攆在那邊停下後，她便徑直走了下來。
幾句簡短的吩咐後，抬著轎攆的小太監和一眾跟隨伺候的宮女們都紛紛走遠，司琴攙扶著容妃慢慢朝這邊走過來，宋清淺靜不下心，覺得不如坦蕩一點，便放下了筆，抬眸側臉看向容妃。
宋清淺實在想不到容妃是來幹什麼的。
不過她有一種容妃會自己告訴她的感覺。
桌案不算特別寬，但並排跪兩個人還是綽綽有餘的，容妃站定之後，先是抬起頭來看了看臨冬門的匾額，隨後繞到長歌的旁邊，輕聲道：「起來。」
長歌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容妃這話是什麼意思，司琴倒是直接就伸手去拉她，一股子蠻勁兒：「快過來。」
長歌被司琴拉得一個趔趄險些摔個臉著地，她這膝蓋也是人膝蓋，也是肉做的，陪著宋清淺跪了那麼久，她也疼得直冒冷汗，被司琴往後拖了兩米，直接就坐到地上去了，雙腿蜷縮著伸都伸不直，更別說站起來，剛才撲騰那兩下，疼得長歌這會兒只知道咬牙揉膝蓋，話都說不出。
等她好不容易緩過勁兒來抬眸瞪一眼司琴的時候，容妃已經順勢撩起衣襬，跪在了宋清淺身邊。
宋清淺覺得靠近容妃那一側的汗毛全都豎了起來，後背到脖頸都麻麻的，說不上來具體是什麼感覺。
容妃翻看兩眼她謄抄的宮規，而後又撇她一眼，勾了勾唇角：「怎麼傻了？」
宋清淺抿緊嘴唇，轉動瞳孔看她。
「我方才知道你受罰的事，先到皇上那裡去了。」容妃的語調淡淡的，明明應該是很親暱很叫人感動的話，可宋清淺聽來，總是差著十萬八千里的意思，容妃像是在默唸自己的行徑，毫無感情可言，「雖然堅持見到了皇上，可也沒能替你求到情，乾脆在惹惱皇上前趕來陪著你。」
宋清淺乾笑了兩聲：「原本也就是我自己忘了規矩，你何必把自己也搭進去，還好皇上沒怪罪。」
容妃拿著筆慢慢寫：「這宮裡也只有我能為你說兩句話了，我到底是你姐姐。」
宋清淺一噎，被容妃觸及到心底裡的柔軟。
兩人都沉默下來，半響後宋清淺再抬眼看，發現容妃雖然看上去慢騰騰的，可抄寫起來比她順暢得多，眨眼已經又多了好幾頁了。
「我…我自己來就好的。」宋清淺想去把筆接過來。
容妃用另一隻手把她擋開：「清淺，你有沒有…問心有愧的時候？」
這話說得沒頭沒尾，宋清淺頓住，竟然一瞬間以為容妃知道了些什麼。
可轉念又覺得是自己太敏感了。
果然，容妃很快又接著道：「人活在這世上，總會有許許多多的選擇，每一次選擇，都會有遺憾，一旦有了遺憾，人就會問心有愧，可這世上沒有重新來過的機會，遺憾就永遠是遺憾，有愧也永遠是有愧，你說呢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