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3章 只是跪跪而已
壽禧宮很安靜。
太后怕她餓著,讓樂衡端了早膳先來用。
要配合著『病狀』,太后吃了兩口就放下,笑眯眯的盯著宋清淺喝粥。
宋清淺也胃口不好,被太后盯著,又不好把自己的焦慮表現出來,只想著多吃幾口叫太后安心,沒想到外頭有人來傳話的時候,碗裡的粥都快見了底了。
原是不想吃的…結果還是吃飽了。
宋清淺把碗遞給一旁的長歌,扶著太后側身躺回去後,樂衡姑姑才到外面去看是誰來了。
來的人是蘇秦。
從御前一溜小跑過來的。
盛瑾瑜還在御金殿裡,讓蘇秦先報個信,叫太后心裡有數。
方才宋丞輔主動站出來請求盛瑾瑜按照規矩責罰宋清淺,給了盛瑾瑜一個臺階,也堵上了那群老臣的嘴。
盛瑾瑜問他怎麼罰,亦是不想再節外生枝,落個袒護寵妃的把柄,再叫這群老臣的唾沫淹一次。
盛瑾瑜想著,宋丞輔如此心疼宋玉嬌,從小就是錦衣玉食堆砌出來的,再怎麼罰,也不過是金銀俸祿,閉門抄寫。
誰知道今天的宋丞輔是下了決心要把宋清淺從這件事情裡摘乾淨,他沉默了片刻後,一字一句鄭重道:「臣以為,貴妃娘娘身為如今妃位之首,後宮表率,發生此等事情,恐怕旁的嬪妃心裡動了些別的歪心思,為以儆效尤,該罰貴妃娘娘跪於臨冬門前,摘抄宮規,以正宮闈。」
宋丞輔的懲處如此嚴厲,誰都知道宮規雖不算太多,可這麼跪著摘抄下來,至少也得小半日的功夫。
這個懲處聽上去唬人得很,一群老臣互看一眼,也都不吭聲了,再得寸進尺,恐怕不只是盛瑾瑜要發怒,宋丞輔也絕不會輕易的放過了他們。
是以事情就此定下,蘇秦垂首在一旁把經過都說完之後,抬眸看了眼宋清淺。
他原以為宋清淺會氣得蹦起來,先是求太后的垂憐,哭哭啼啼為自己辯解,再是鬧到盛瑾瑜跟前去,總之,乖乖受罰是肯定不能了。
可誰知道宋清淺一臉的平靜,反倒是太后一下子蹭起身子來,把護額一扯,就扔到了地上:「跪什麼跪?!那糟老頭子要跪,自己來跪!」
說完,把宋清淺往自己懷裡摟,假哭起來:「我苦命的小清淺啊,什麼也沒做就要被無辜牽連,這叫什麼事啊。」說罷臉色一變,衣袖朝著蘇秦揮,「讓盛瑾瑜自己去跪!」
他知規矩壞規矩!叫他去跪!
蘇秦嚇得跪下來磕頭:「太后饒命,奴才不敢,奴才不敢啊。」
太后拿手指戳他腦袋:「你不敢?你是皇帝的幫凶,你有什麼不敢的?」
蘇秦抬起身來,張了張嘴,不知道怎麼回答,只能又磕頭下去。
太后哼一聲,拽過宋清淺的手:「我倒要看看是誰要讓你跪!你爹也好,那些大臣也好,叫他們有本事就到壽禧宮來跟我要人!先帝不在了!我還在呢!」
太后沒這麼生氣過。
他們前朝要怎麼鬥爭都好,牽扯到後宮,要把沒做錯事的宋清淺推出去做了結的句點,她就不肯!
宋清淺眼眶發熱,喉嚨發緊,前世今生,太后都是這樣護著她,連盛瑾瑜都可以為了江山隱忍受委屈,可在太后心裡,她永遠是那個千金萬貴,永遠都要漂亮體面的孩子。
宋清淺深吸口氣,險些發出一聲哽咽來。
蘇秦頭疼,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,他抬起眼簾來,可憐巴巴的看一眼宋清淺。
宋清淺接收到了蘇秦的眼神,不過就算沒有這些,她也一早就想好了,要怎麼做。
「太后。」宋清淺扶住滿臉心疼又氣憤看著她的太后,「沒事的。」
只是跪一跪而已,她沒有那麼嬌氣,也沒有那麼在乎自己的臉面和身份了。
經歷了那樣的事,宋清淺已經明白很多道理。
有時候,太在意旁人對自己的眼光和看法,反倒是更愚蠢的。
太后一愣,從宋清淺這句話裡聽出些別的意思來。
宋清淺笑笑,轉臉問蘇秦:「我罰跪,他們就不會再為難皇上了,對麼?」
蘇秦頷首:「是,此事就此了結了,娘娘您…」
「我去。」宋清淺堅定簡潔的開口。